韩缜回了府中,看了高飞给的信息, 眉宇就皱了起来。因为永宁侯不愿告诉他详情, 只有自己想办法了解。叹了口气, 他收起了纸条。

    他跟李钦说的是真的, 所以一直担心那些皇子们会有所动作,可是默默等了几天,竟然是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日子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让韩缜疑惑, 难道是他想多了, 这些皇子们还是很纯良的, 没有他想的野心勃勃?或者他的思想太邪恶了,皇帝家也要过年啊,也许他们忍着等到年后动手,他异想天开的想?

    除夕这天,永宁侯府里一大早就开始了忙碌,府里的下人忙着打扫庭院, 净洗门户。还要换上新的门神, 钉桃符, 为的是驱邪避灾, 祈求新的一年里能带来好运。

    ‘逍遥苑’在青紫的指挥下众人挽起袖子也热火朝天的收拾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韩缜因为挂着心事一大早就起来了,这边逛逛那边看看,总觉得静不下心来。

    青紫嫌韩缜在旁边呆着碍事, 哄着他先出去外面。

    韩缜无奈只好出了‘逍遥苑’,今天是除夕,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兴高采烈的笑容,为迎接新年的到来而欢欣。小辈们也放了假,这几天的假期是难得的放松,相聚一起游戏玩乐。

    韩缜到处转悠,一时竟觉得无聊的很,晃晃悠悠的还是到了‘墨居’。

    永宁侯还呆在书房没有出去,他甚至还有闲心拿了一本书翻看,神态淡定悠然,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得了他。

    敲了一下门,韩缜迈步而入,自顾自地拿了一把椅子放到了永宁侯的对面,然后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盯住了永宁侯。

    他一声不吭,永宁侯从眼皮下瞟了他一眼,继续翻开下一页:“怎么,不开心?”

    韩缜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哀怨道:“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好受伤,还怎么开心的起来?”郁闷还差不多。

    永宁侯一挑眉,斜睨看了他一眼道:“哦,真的就这么在意?”

    韩缜忙用力地点头,眨巴着眼,渴望地道:“在意,在意极了。亲爹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告诉我呗!”

    明天初一就是大朝会了,韩缜心情复杂,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所有人能安生地过一个好年。

    永宁侯垂眸,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是一个自我专横的人,决定了什么就去做,从来不会顾虑别人的想法,即使是老侯爷这个父亲也不能令他改变主意。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他人的意见不萦于心,只要能达成目标什么都不能阻拦他。

    诚然如韩缜所猜想他心中另有打算,而这打算未必会受到他人的认同。在一切未成定局前,他认为没有必要让韩缜知道太多,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过后接受这一切。

    可是如果韩缜非要这么坚持的话,他也不是不能透露一点,反正时候也差不多了。

    他眼中闪过幽深的光芒,神情却是一如既往地的淡漠。

    “其实你自己也有所察觉了不是吗?”永宁侯淡淡道,“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就是如此!”

    韩缜拧眉,从永宁侯向他提起永平帝会在新年第一次大朝会上正式下旨封太子起,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好歹是从资讯爆炸的现代社会而来,皇家因为野心宫变谋反的故事不要太多,无非就是这几个套路。

    所以如今是被证实了吗?韩缜小心翼翼地道:“是我想的那样吗?那是谁,是齐王还是瑞王?”除了他们有这个实力,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如果一切是无法避免的话,他更关心的是永宁侯在其中的立场,以及会给侯府带来的影响。

    永宁侯抿唇一笑,只是这笑中怎么看都带了点讽刺,叹道:“好问题,竟叫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韩缜一转眼珠,那就是两个皇子都有异心了。

    他追问道:“那爹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吗?”这么隐秘的事,永宁侯却成竹在胸,仿佛不过是小事一桩,是不是表示他掌握着更多的信息,一切了然于心了呢?

    永宁侯勾起薄唇,脸上透出一股玩味,闲闲地道:“真的想知道?”

    “必须的啊亲爹,你不会不说吧?”韩缜狐疑地道,如果到了这一地步永宁侯还要吊他的胃口,他真的会跳脚翻脸的哦,认真的!

    永宁侯眯眼,朝他勾了勾手指。

    有门,韩缜眼睛一亮心领神会地站起来,颠颠地跑到永宁侯身边,殷勤地弯下身凑上耳朵:“爹你说吧,我听着,我保证知道了也不乱说!”

    永宁侯不置可否的一笑,低头在他耳旁低低说了两个字:“今晚!”

    韩缜猛地直起身,脸上带了几分惊讶,张嘴感叹道:“还真的是今晚,今天可是除夕啊!”

    除夕之夜,皇宫会举行家宴,到时所有的皇室宗亲都会出席,今年的除夕会很热闹哦!

    本来孟朝皇帝真正的家宴只会和自己的后宫妃子一起,还有年幼未出宫的皇子有资格参加,其他成年皇子并不能出席。而大宴宗室和皇子则是一般放在除夕的下午,之所以今年会特列,是因为这可能是永平帝过的最后的一个年,也是最后子孙团聚的日子,而久病缠绵的他显然没有精力出席两场宴会。

    说到底永平帝也是一个凡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有意义的日子里召集所有皇室宗亲,还有儿子们家人们,在除夕夜陪在自己身边围聚共度,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他绝不会想到,会有皇子连他这个愿望也不能成全,选择今晚搞事!

    这个除旧岁迎新年合家欢聚,祭祀,守岁的日子,对所有生活在孟朝的人们来说都是异常重视,皇子们竟然真的选在今天搞事,也不怕皇家的的祖先们从地下跳出来骂人,一帮不孝子孙!

    “难道两个皇子都在今晚动手?那岂不是撞上了,那他们彼此知不知道对方的计划?还有他们会怎么动手?”韩缜问道。

    永宁侯轻声道:“你知道的够多了,到此为止吧!”他没有打算全盘托出。

    “不要这样吗,爹,再透露一点,话说一半很残忍啊!”韩缜认真地拜托,没有这样的。

    永宁侯笑笑,眼神里带上了深意。

    韩缜瞅着永宁侯八风不动的表情,抓紧时机先拍了个马屁道:“爹你这么清楚可真不简单,凭什么皇子阴谋诡计,还不是都摊在您的眼前,果然是大将之风。”他话锋一转,小声道,“所以爹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了,是不是表示皇帝也知道了,他们即使有什么计划也不会得逞的是不是?”他关心道,永宁侯这么淡定是不是私下里有了什么措施?如果将一切轻而易举的解决,那么造成的损失应该不会太多,也不会波及无辜的人们。

    永宁侯眼眸一动,他玩弄着衣袖,冷淡道:“不,皇帝不知道。”

    韩缜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他抿嘴,苦笑道:“那爹你是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皇帝?”解决危机不好吗?

    “我要想要做什么?”永宁侯反问自己,眼里透着冷漠的寒意,“我只是觉得碍眼的人太多了,消失几个也不错。”语气带着轻慢不在意,仿佛自己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一点也不忠君,甚至是欺君罔大逆不道了,如果是老侯爷听了肯定暴跳如雷,说不定会拿出鞭子教训儿子一顿,让他好好好悔改跪在祖宗牌位前忏悔。

    可是韩缜不同于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有些观念是根深不变的,那就是缺乏对皇权的敬畏。不就是地位不同吗?皇家子孙并没有比常人高贵到哪去,皇帝也不是‘天之子’。

    而且也许他比老侯爷更清楚永宁侯骨子里的不逊反叛,他绝不是正统意义上的忠臣良将。

    所以如今永宁侯**裸地表现出对皇子们的恶意,他竟然接受良好不以为意,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更关心的事态的发展,永宁侯的终极目的是什么,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剧变发生什么也不做?

    显然他的态度取悦了永宁侯,他的眼神柔和了下了,低低的笑了。果然他没有看错人,韩缜某一方面真的很像他,一样的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这让他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不要想太多了,有些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跟你祖父说。”永宁侯站起身,俯视着儿子道,“就如我曾经说过的,外面的事自有我一力承当,你要做的就是看好家!”

    他别有深意地道:“别让什么人闯进家!”

    韩缜看着他,迷惑地道:“爹你要做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啊!”

    “我该出门了,你也走吧!”永宁侯叫人进来整理。

    “其性明朗而不萦心,其行自然而无雕饰,见者皆爱而近之。”释义如下